藏经阁的檀香被穿堂风搅散时，杰克正跪坐在褪色的蒲团上誊抄《金刚经》。狼毫笔尖悬在宣纸上方颤抖，墨汁在"应无所住"的"住"字上晕开黑斑——就像上周他在止损单上犹豫时，被霍华德抢过鼠标强制平仓的那个瞬间。

"这破庙门票敢收两百？！"

咆哮声撞碎经卷间的寂静。穿鳄鱼POLO衫的男人揪住导游衣领，暴起的青筋让杰克想起期货市场上那些失控的杠杆倍数。导游的帆布包摔在地上，印着"禅意之旅"的行程单散落开来，像极了被霍华德摔在会议桌上的交易报表。

杰克的手指无意识掐进蒲团。檀木地板传来震动，他看见自己映在铜香炉上的扭曲面孔——那是三个月前在华尔街洗手间干呕的倒影。肌肉记忆快过理智，弓步冲出的刹那，扎桩练就的腿劲将蒲团蹬出三米远，卷起的《金刚经》残页在空中划出破折号般的轨迹。

拳头裹挟着风声砸向男人后背。这一击带着被艾米丽分手的郁结、被霍华德羞辱的愤懑，以及三十桶山泉都冲不净的自我厌弃。但在触及目标的瞬间，他的腕骨突然陷入一团绵云——师父的僧袖像条活蟒缠上来，麻布纹理摩挲皮肤的触感，让他想起那件被艾米丽扔进洗衣机的定制衬衫。

"铁观音第三泡最润喉。"

茶盏递到暴怒者鼻尖的轨迹，恰似K线图上精妙的压力线突破。杰克看见师父小指以兰花指姿势翘起，这个曾在华尔街酒会上见过的名媛手势，此刻被枯瘦手指演绎出太极鱼般的阴阳平衡。蒸腾的热气氤氲了男人的金丝眼镜，一滴汗珠沿着他太阳穴滚落，在茶汤表面激起同心圆涟漪。

"装神弄鬼！"男人挥开茶盏，景德镇薄胎瓷在空中翻飞的模样，让杰克想起交易大厅里被抛售的科技股。师父的僧鞋无声碾过满地经卷，接住茶盏的动作如同程序化交易捕捉价差般精准。紫砂壶再度倾泻时，水流在晨光中拉出琥珀色弧线："头泡洗尘，二泡醒神——"

导游突然咳嗽起来。杰克这才注意到他制服的第二个纽扣松了线头，摇摇欲坠的样子像极了雷曼兄弟破产前夜的AAA评级。男人松开衣领的瞬间，师父的第三泡茶已斟至七分满："三泡茶汤澄明，照见五蕴皆空。"

藏经阁陷入奇异的寂静。杰克听见自己运动手环的滴答声，67次/分钟的心率竟比晨钟时分打坐时更平稳。阳光斜切进雕花窗棂，将茶案分割成明暗两个象限——师父枯枝般的手指在光区，紫砂壶在暗区，宛若阴阳交割的金融K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