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油开智，得有一定的气运才行，被棱月遇到了，还为她所用，那守炉的门徒能不生气嘛。

赶着去上尊者的晚课，已经被告知不能窝在树上偷听，不雅。

棱月看着黑压压的人群，慢慢挪到边缘，脑袋转来转去寻找新的听道之地。

尊者从山上款步而下，棱月急忙刹车，连连拐到山道上的树上，拍着胸脯，“尊者没瞧见吧？”

棱月也不敢往下瞧，闭上眼睛，怕被发现注视的目光。

山下的信徒见尊者在山上的一棵树前，驻足观赏，便想着也要去观瞻那棵树有什么妙法不成？

“尊者，这棵树有什么不同？”随行的护卫问道。

尊者不答，向山下走去，落在山前的道地中央，落座。

棱月侧过身，远远听见，“最近大家可有什么收获？”底下的人一个接一个站起来，鞠躬作答，尊者点头示意，应答之人络绎不绝。

什么“掩耳盗铃”？

什么“梁上君子”？

尊者今天讲解成语典故，轻松的氛围之下时间过得很快。

棱月早先一步溜走，由于她已是百人护卫之列，有资格进藏书阁，阅书习法。

藏书阁，早前失火走水，工匠门在改造。

交腰牌，验明身份，进藏书阁。

第一次来，棱月手里头拿着一份安全使用说明。无非就是自觉保护好典籍，不得在此斗殴，不得使用火源等等。

藏书阁，一层中空设有台阶，也用于考验心性。

棱月站在一层的入口，里面黑不见底，迈进一步，门闭，眼前是一片虚无。

等闲之人，不能入。一层有道考验，认清自己。

什么是认清自己？

怎么黑暗之中有道荧光？棱月走过去，这才看清是萤火虫腹部闪着昏黄的亮光，一盏接着一盏亮起，像是夜幕下的繁星。

流星划破黑夜，照亮前往二层的台阶，棱月正要抬步往上走时，异象出现。

荧光盘旋，将她吸引，棱月被拉扯进满天的思绪之中。

“你从哪里来？”

棱月双目紧闭，有人在耳边轻轻问她。

“你为何而来？”

棱月攥紧拳头，牙关紧闭。

“你想要什么？”

棱月缓缓睁开眼睛，半开的眼眸，像虚无的询问之声说道：“活着。”

荧光停滞，倒退，再迎面冲击，荧光铺散在她的脸上，她回过神，已经置身在二层。

“后生，你可以过来选书了。”耄耋老者在将典籍按序做着整理，出声拉回呆滞的棱月。

“多谢，前辈。”棱月恭敬地行礼，便到一旁去寻帮助修行的书去了。

“典籍不可外借，只能在阁内借阅。”老者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棱月点点头。

棱月手指滑过一册一册的典籍，有简帛、石刻等，传承源远流长。

滑过一本，翻看。你猜是什么书呢？

《声律启蒙》，稚童启蒙用书。

翻到《二冬》。

“春对夏，秋对冬，暮鼓对晨钟。”棱月喃喃自语，指尖滑过春，滑过夏，滑过秋，滑过冬。

在书架前倚靠，思绪久久停留。

“原来一年有四季。”棱月喃喃自语，一直摸着几个字，指尖摩挲。

一个时辰后，从藏书阁出来，白天到黑夜，书海浩瀚，窥探时间却又如此短暂。

棱月回头看了一眼藏书阁，下次争取再多呆上一会。

又是一天结束，她闭上眼睛，身心此刻真正得到舒缓。

一刻钟不到。

梦里，有孩子不断诞生，大家喜笑颜开，在做庆祝祭祀，将孩子们抬高，感谢神灵赐予。

画面一转，又有人在哭，一群人在哭，送丧的队伍络绎不绝，却又在感谢神灵保佑。

棱月在送丧队伍中。

她看着白皤随风卷起，又随风落下，两行落泪不停，愤慨地抬头问天说“一生为何如此短暂！”

风迷着眼睛。

棱月远走。

“你走去哪里？”有人问她。

“走到哪算哪。”棱月拉紧身上的包裹，这样像是可以汲取力量，对抗未知。

“没用的，回去吧。”有人在扯着她，在耳边不停念叨“回去吧，回去吧……”

“棱月，没用的，你回来吧。”大家的目光带着怜惜，一众悲哀的眼神将她击垮在地，她趴在地上啜泣，后背起起伏伏得啜泣。

“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棱月泪如雨下，“能不能等等我？”

“不行的，你对抗不了天道。”

“你回来吧，我们还能在一起呆一会。”

“一会，也好。”众人抱团在一起哭

……

枕头上泪水打湿大半，她翻身滚下塌去。

棱月，有了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