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无声流淌。
雷光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他忽地想起儿时救下的猫,全身都是黑的,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黑猫被视为不详的征兆,它甫一出生就被丢在冰天雪地里,任由风雪覆盖。
奄奄一息的小东西被他拎着脖子带回去,放在火炉边烤了一晚上,竟真的活了下来。那只猫粘人又胆小,满宫中谁都怕,唯独不怕他,常常蹦到他肩上,温热柔软的身体靠在他颈侧,同他一起活过了那个冬天。
道森很久都没有想起这段往事,只是第一次见到白珈,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不可避免的怔了一瞬。
他突然有些好奇,她知不知道那柄长矛原本是要杀她的?
感知到眼前人散发的越来越危险的气息,白珈不安地咽了一下,缓缓直起身子,不着痕迹地往后退去。
他飞快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衣角微动,人被拉到眼前,少女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恐,拼命地想要挣脱他的钳制,却怎么都挣不开。
“跑什么?”
“没……没有。”
白珈心中懊悔,她太得意忘形了,只是正常相处过片刻就变得如此麻木,几乎忘了这人是杀人不眨眼的刺客,脑子跟正常人不一样。
一场雨把她冻糊涂了,竟然给这个死变态甩脸子,现在怎么收场?
他的虎口掌着白珈下颌,逼她仰起头,惺忪烛火照亮漆黑瞳孔,光影跳动,映得她眉眼深邃,像月色下绽开的一朵白昙。
看着看着,食指骤然触碰到一滴温热,道森微微侧眸查看,意识到是什么之后明显一愣,心底忽然涌起一阵陌生的情绪撕扯着神经。
他嫌弃眼前这个胆小的蠢货,自己什么都没做,重话都没说一句,有什么好哭的?
可手上的泪珠却像是火星一样烫手,烫的他胸腔发麻,喉头堵塞。
手指微不可察地弯曲一下,指腹摩挲过少女柔软的脸颊。
白珈呼吸一滞,想动又不敢动,怕惹得这个死变态更生气。
老天作证,她真的不想哭,实在是蜡烛离眼睛太近,又不敢眨眼,没一会眼睛就干的发慌,一动眼泪就出来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下巴上的手骤然松开,突然失去着力点,白珈不可避免地向后倒去,丝绒外袍兜头而下,盖在她脸上。
脚步声逐渐走远,白珈默默松了口气,从柔软外袍下探出脑袋。
沉默的青铜雕塑立在博古架上,落了一层灰尘,不知已经在此消磨了多少春秋。桌上端坐一方黑石火印,红色残蜡凝在印上。
道森伸手捻了捻,残蜡微微变形。
距离上一次使用的时间并不久。
白珈找了个隐蔽处换下身上的湿衣,看都不看正在翻翻找找的道森,眼中无半分旖旎,全是对温暖的渴望。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男人垂下眸,只管做自己的事,半个眼神都没分过来。
一室之中,似有无形的天堑划分出两方天地。
轰隆——
雷光彻夜,窗外霎时出现一个人影,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到底在那里站了多久。
白珈浑身一震,背上瞬间冒出冷汗,下意识后退一步,慌乱中碰上桌角,陶瓷茶杯滚落在地,啪地一声,四分五裂。
大事不好!
白珈低头看一眼,突兀的风声在耳边划过,斩落几缕乌发。
几乎是攻击袭来的瞬间,道森就抓住了她的肩膀,剑光翩跹,惊鸿拂落,少女落入一个冷冽的怀抱,手腕一翻,长剑朝那道身影掠去。
电光火石间,道森飞快地低头扫她一眼,旋即冲过去推开窗。
窗外空无一人,长剑深深没入廊下石柱,仿佛刚才的人影只是幻觉。
两个人对视一眼,白珈举起烛台看向身后,博古架上赫然出现被火焰灼烧过的痕迹,还在滋滋冒着黑烟。
不是幻觉,刚才的确有人试图袭击他们,而且用的是巫术。
长剑回落道森手中,红衣起落,寒光冷冽,男人向她投来一瞥。
隔着烛火,白珈有些看不清他的眼。
“刚才那人怎么办?”
“我会杀了他。”
道森定定看了她片刻,复又开口:“你害怕?”
白珈微微怔住,杏眼眨巴两下,宽大的衣袍遮住紧攥的手。
确实有一瞬间吓住她了,那人跟鬼一样,不知道的以为要找她索命。
仅此而已。比起怕,她现在更多的是愤怒,迫不及待想把那个装神弄鬼的小瘪三揪出来揍一顿。
道森的话落到她耳中变成明晃晃的嘲讽,白珈更气愤了,她一定要把这个害她丢脸的小鬼亲自暴打一顿才行!
“我不怕!”白珈走近两步,一脸认真地同他商量:“你如果要去杀他,我跟你一起。”
道森挑眉,垂眸看她:“为什么?”
白珈指指身后,蹙了蹙眉:“他会巫术,我怕你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