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映在静寂的客厅里,照出一片清光。
视线里隐隐能看清沙发上颤抖的轮廓,像是小动物一样的微弱抽气声时不时响起,那人缩在长沙发的角落里,捂着自己的眼睛,在她看不见的阴影里流泪。
贝阮静静地站在廊下,出门时没有关上的阳台推门处拂进寒凉的夜风,身躯渐渐发起冷来,但她却不敢上前一步。
饶新夏的反应太大了,被那双通红的眼睛望着,她竟然感到了微微的惧意,总是清澈的眸底涌动着她看不分明的情绪,狂躁又暴烈,如黑潮来临的序曲。
在那样的情况下,饶新夏碍于场合,没有直接甩开她的手,应该已经用尽了她毕生的涵养。
所以进到电梯后,她毫不犹豫松开了手。
贝阮不敢去看靠在角落那个人的表情,因为在那样狭小的空间里,她甚至能感知到被抑制的腺体溢出的信息素,和其中惊惧交加的绝望情绪。
在Alpha仍算冷静的外表下,内心究竟已经动荡到了何种程度,才会让信息素如此的暴动。
她想过饶新夏会因为这首曲子难过、悲伤,但没想到,对方会被那熟悉的曲调冲击到情绪崩溃。
此时那人安静下来,高等级的抑制剂似乎继续维持了应有的作用,因此她无法感知到对方的信息素。
可彼此相伴那么久,她们几乎见过对方所有的样子,贝阮却从未见饶新夏这样哭过。
饶新夏进门后不让她开灯,也不让她靠近,只自己缩进沙发的角落低泣。
月色渐浓,寒意更深。
这样哭了不知有多久,贝阮焦虑到没办法遵守她的要求,抬步走了过去。
但沙发上的人竟也未开口阻止。
她关上通往阳台的门,坐到对方的身边,小心翼翼试探着,将她圈在怀里。
那人似乎是哭到没有力气,被她揽住,软软地靠了过来。
肩头裸露的肌肤冰凉,贝阮心上划过一道锐利的疼痛,像被刀割开了一条口子,簌簌地往外流血。
她痛心低头轻吻上去,那处被温热的唇触到,雪一般地化开,低弱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只是怀里的身躯还在微微颤抖,贝阮下意识收紧了些手臂,安静地覆在她身后。
轻缓的啜泣声过了许久才停住,但明显偏凉的身体还在瑟缩发抖。
贝阮觉得情况不太对,轻声问道:“哪里不舒服么?”
怀里的人模糊回了句“冷”。
怕她是刚刚去外面找过自己受了凉,贝阮心里一急,起身将人从沙发上抱起来,一路回到卧室,小心地放进了被子里。
贝阮站在床前,巨大的后悔袭上心头,慌乱像恶劣的潮水拍打浮木,攀附其上的思绪被击打得七零八落。
床上缩成一团的身影,在心口处继续豁开更深的裂缝,直直拉着她的慌乱坠入地底。
她不该,在如此的境况下,用那般‘恶劣’的方式刺激饶新夏。
对方的腺体本已出现了不稳定的征兆,下午又和她动过怒,如何经得起这样的情绪冲击。
偏偏她身为饶新夏深度结合的伴侣,此时却一丁点都感知不到对方的信息素,抑制剂效果尤在,她更不可能顶着那样强的抑制作用去做引导。
贝阮心生懊悔,抬手在床上的人额头探了下温度。
掌心一片湿润的灼热,明显又烧起来了。
她拿了毛巾用温水打湿,盖在额头降温,紧接着回到客厅找到饶新夏的手机,直接拨通了荣玥的电话。
荣玥睡梦中接起电话,听到贝阮的声音吓了一跳,瞬间清醒。
“贝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饶新夏带来的抑制剂,是哪家厂商的?
荣玥心里一紧,赶紧答道:“TIRANEX。”
“想办法联系它们的研究员,我有事情需要咨询。”
“好的,我马上联系。”
荣玥甫一挂断,立即拨通了此时不在国内的同学电话,辗转弄到了实验室负责人的联系方式。
此时I国是晚上十点,她将联系方式发过去后,又拨通了电话。
“贝小姐,实验室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发给您了,不过,还是让我来联系吧?”
那头传来冷静的声音:“不用,你不清楚情况,我来联系。”
“好的。”
挂掉电话,荣玥额上沁出冷汗,贝小姐虽然话音还算镇定,但……这大晚上的,突然要药物厂商的电话,怎么想都是出了大事情。
老板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贝阮手上迅速拨通电话,I国与V城一小时时差,此时是晚上十点。
电话响了两声,一个有些低沉的男人声音从听筒传出来。
“Hello?”
贝阮直截了当开口,简明扼要说明情况,对方表示了解后,又细细询问了一些问题。
“您刚刚提到体温突然升高前有饮酒,现在温度如何?具体饮用量多少?”
贝阮探进被子里,拿出温度计,皱了下眉,稳住声音道:“39.2摄氏度。”
饶新夏今天起床时,明明已经不太发热了,这会竟然直接突破了39度,贝阮捏着温度计的手指微颤,继续回答后面的问题。
“饮用量……大概一瓶半红酒,酒精度数……应该在12-14度。”
席间没有注意看酒标,味道上感觉应该是Pinot Noir。
那头沉默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