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初裴青在地球杀过的只有鱼。到了星际，好了，对着一个乱七八糟的野兽身体都没什么感觉。在大润发杀十几年的鱼都不一定有现在的他心肠硬。

找了片刻没找到，裴青拎着还在滴血的刀，陷入沉思。

他不觉得维森特在做什么无用功，不过事实是，他和塞达尔在杀死那些星尾兽的时候确实没有黑石头掉出来。

思及至此，他的目光从星尾兽的腹部慢慢上移，略略沉吟。

“.....裴青啊裴青，你的底线又低了。”

他痛苦的自言自语，随后手起刀落直接劈开星尾兽的脑壳，在西瓜两瓣似的一堆红红白白，一颗黑色石头滑落在地。

裴青强忍着恶心用刀尖挑起来，从地上抓了一把尘土用力擦了擦，又用叶子包起来，他才将这块石头拿起来。

表面黑色浓郁光滑，薇拉星球光芒本就低暗，这样一眼看过去，几乎都要以为这颗石头能够吸附光芒。

不知道是不是裴青的错觉，他总觉得这颗石头里面似乎有着什么东西。

不过以哨兵变态的动态捕捉能力，可能不是错觉。

裴青又看了两眼，确定看不出什么，他想了想，从背包里拿出那枚绯红之眼，将它放在石头前。

绯红之眼仍旧散发着红色的微光，这种亮度和薇拉星球的白天相比之下，就显得格外微弱，但当拳头大的绯红之眼接近黑石头的时候，黑石头突兀传来一点动静。

一直一动不动盯着石头看的裴青终于清楚了石头里的东西——宛如一条线般的虫子，极短极细。

S级结晶蕴含的能量足以令它从沉眠中苏醒。

没等里面的东西再有什么动静，裴青立刻将绯红之眼收起来，随着富含能量的结晶消失，石头很快再次陷入沉寂。

裴青已经不敢再把绯红之眼和石头放一起了，绯红之眼直接拿着，石头扔进背包，他起身继续自己的行动。

过程很顺利，落单的星尾兽攻击力不高，很容易被杀。

只有追最后两只的时候出了点意外，裴青找到它们的时候，彼时它们正化成雾气和一只受伤的比绒鸟为争夺地盘在打架。

裴青没急着上前，等到两方重伤眼看着星尾兽被杀才冲出去坐收渔翁之利，比绒鸟身上已经带了伤，狩猎的能力不如平常，不过裴青没有掉以轻心，这才在濒死的比绒鸟喷出火球时顺利躲开，反手一记天外飞球将比绒鸟砸死。

长着金红色羽毛像鹰和鸭子结合体、足有两米的鸟重重落在地上，裴青拿出星尾兽脑子里的石头，犹豫两秒，还是半跪在地，又拔了些比绒鸟的羽毛装进背包隔层。

地球人顺手挖了个坑将比绒鸟厚葬，好歹拿了人家的羽毛，总得让人家走的安心。

做完这些，收拾干净现场，裴青才回了雾气山谷。

雾气山谷上面终年笼罩的雾气已经尽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目清晰的景色，在昏暗的云层下，带着忧郁般的阴影灰蓝色调。

在裴青印象里，去这种天气很少会出现在地球，但并不是没有。在一望无际的田地里，狂风卷来厚重乌云，空气中带着潮湿，磅礴的大雨即将来临之际，地球也是这样的。

他驻足仰头看着天色，就好像心也跟着景色沉了下来。

良久，青年摸了摸脖颈，去找了维森特。

向导正忙碌于自己的劈头大业，周身浮动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息，脚下甚至还有血液，仿佛魔头在世。

维森特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没有半分惊讶，手上的动作不停。

蓦然，他低着头说道，“你在难过。”

裴青没想到他会说这些，一时之间走向他的脚步顿住。

哨兵向导之间的精神链接确实能够让他们彼此感知对方的情绪，但无论是裴青还是维森特，都算得上情绪把控的好手，再加上他们只是临时标记，时间又长，这个感知能力一减再减。

裴青没想到，一点点的情绪外泄维森特都能抓住。

他站在维森特旁边，低头注视着他的动作，良久微笑道，“吵到你了？”

这句话放在和他完成标记的向导面前几乎称得上冒犯。

标记意味着坦诚，意味着他们是一个队伍，意味着他们是短暂的、可以交付信任的、不会被背叛的同伴、朋友、同行者。

但裴青的这一句话，像是想要划清楚他们之间仅有的链接。

这也意味着，或许裴青拒绝维森特感受他。

维森特手上动作一停，他抬头，看着哨兵那张因为背着光有些模糊的脸庞，不确定裴青是不是在表达不满。

他抬头，凌乱的黑发因为汗水有几根黏在脸上，一双碧蓝色的眼瞳直视裴青，“为什么难过？”

裴青沉默。

见他不答，维森特又说：“你想要断开临时标记？”

裴青觉得自己似乎感受到了一点愤怒。

很浅薄，很浅薄。

来自链接的另一端。

平心而论，这个临时标记带来的链接作用很少，最近裴青和维森特又一直在一起，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身上还有这个标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