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最开始的一星期内双方合作得非常愉快,直到大家都以为时光就这样悄然流逝时,变故不经意地发生了。那是假期刚过完一星期,路景熙躺在床上看漫画时,秦慕冒着大雪敲响了他们家门。路景熙看着满身落雪的秦慕,赶忙抽出一条毛巾递了过去,转身去厨房做红糖水时,才问道:“这么大的雪,怎么过来了?”秦慕则垂着头默不作声。
路景熙抬起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你来找我是希望我帮你吧,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帮你?”秦慕的表情有所松动,但依旧缄默。
路景熙看着她沉默的表情,试探性地开口:“跟韩梓酥有关?”秦慕摇摇头。“那——跟齐铭远有关?”秦慕还是摇头。“不会跟我有关吧?”秦慕一直在摇头。
“慕慕,你要再不说,我就不问了啊。”路景熙重新靠回沙发,继续翻看漫画书,秦慕坐在她旁边继续沉默。时针缓缓向“12”靠拢,路景熙回过头问秦慕:“你饿了吗?我去做饭,一起吃吗?”
路景熙看着厨房里的蔬菜暗自感叹,还好当年自己独居时学过做饭,不然还真拿这些菜没办法。吃了饭,秦慕应该可以跟自己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吧。路景熙自己当年也有难过不想说话的经历,当时一位女同学带她去吃了一顿饭,她就什么都说了。美食,真是疗愈好方法。
酒足饭饱后,如路景熙所料,秦慕终于敞开了心扉,“我跟我爸妈吵了一架。”
“啊?为什么呀?”路景熙在厨房刷碗,秦慕坐在她放在厨房的小板凳上跟她倾诉。
“刚放假那会儿咱们不是弄了个学习小分队嘛,本来好好的,可我爸妈翻我课本,问我是谁在我数学书上乱写乱画。那哪是什么乱写乱画啊?那是我哥和韩梓酥给我做的标记,是他们在讲重点时随手写在上边的,也是经过我同意的。”秦慕吸了吸鼻子,神色哀伤,她深深替同伴为了自己这样做而感到不值,“我跟他们解释不听,就说是你写的,他们居然扒出你以前跟我写的纸条比对字迹。”
路景熙边听边皱着眉甩着手上的水渍,她知道自己的父母也有偷窥自己信件的癖好,所以她把笔友写给她的回信全放在学校里,至于课本、周记本,路景熙就是把这些摆在她父母面前他们都不会看一眼。即使这样,路景熙仍觉得她的父母不懂得尊重自己的隐私。她实在无法想象,秦慕父母对秦慕有着多高的期待,或者,这已经不是期待与否的问题了。
秦慕周身似乎缠绕的铁锁,它们紧紧禁锢着她,她往前一步,身后拴着她的锁链便紧一分。她也曾耐心跟锁链沟通和解,但锁链怎么听得见?她也曾尝试解开身上的锁链,可她每退一根锁链,成倍的锁链又向她席卷而来。
“最可怕的是,昨天韩梓酥找我补习语文,他跑到我家楼下喊我。我爸妈不仅没让我出门,还从昨天下午赶走韩梓酥后一直盘问我到凌晨一两点,等我好不容易能休息了,早晨六点,天还没亮,又把我薅起来继续盘问。”秦慕一边说着眼泪一边涌了出来,“我实在没忍住,跟他们大吵一架,接着就跑到你家了。”
秦慕在学校几乎不曾提过她的家庭,即使不得已提到家庭,她也会轻描淡写地盖过去,以至于她们做了一学期的同桌、朋友,路景熙都不知道她有一个这么糟糕的家庭。同学来访一起补习功课,路景熙看来很平常甚至可以说是学习刻苦的事,在秦慕的描述下是“可怕的”。可怕的从来不是学习本身,而是有极强控制欲的父母,又或许,秦慕究竟怎么样他们一点也不关心,只是难得有地方行使他们最为父亲、长辈的权利。
秦慕正说着,路景熙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秦慕的母亲,“喂,是景熙吗?哎,我是秦慕的妈妈。秦慕在你们家吗?”听到母亲这样说,秦慕突然手足无措,她恳切地看着路景熙,请她帮帮自己。
路景熙想了想,开口道:“阿姨您好,慕慕没有来我家,但是我们约着一起补习时碰到了她。”
“哦,是这样啊。”手机那头传来极其敷衍的回复,而在电话之外的交流热闹极了,“你看吧,就是个学习小组,你看那么严干什么?”
秦慕的父亲不甘示弱,“我看得严?不是你说是一个男的喊她吗?还说什么一看就不像个好孩子。”
秦慕的母亲压低声音对着她的父亲道:“那没准这个人就是个小混混,不是他们学习小组的呢?”转而,她又对路景熙说,“那她在吗?能让她接下电话吗?”
“阿姨,她没跟我们在一块学习,我们问她,她说您和叔叔不让她跟男生走得太近。”路景熙继续将故事编下去,还适时给这对父母进行导向,“阿姨,这是为什么呀?”
手机那头传来讪讪的笑声:“叔叔阿姨也不知道情况是这样的啊!”
“可是慕慕说她跟你们解释了,你们不听,还骂她,体罚她。”路景熙的声音听起来天真烂漫,却毫不留情地撕烂了秦慕父母的面子。
“那是哪跟哪的事儿啊?”秦慕的母亲赶紧为自己开脱,“我们就是问问她真实情况,没有体罚她。”
路景熙毫不退让,握着手机步步紧逼,“也是,不让睡觉也不能算体罚是吧!”
“这……”秦慕的母亲正想着如何解释,秦慕的父亲先生气了,“你就问她秦慕现在在哪儿,哪那么多话?一个小破孩子事儿还挺多!”
听他这么说,路景熙也不再客气,学着他的样子,语气不耐烦地回怼道:“秦慕没在我们这儿,刚才看见了,但现在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再见!”
挂断电话,秦慕在心里暗暗松一口气,“咱们下午去补习吧,总得跟他们好好解释一下。”她还有些忐忑韩梓酥的态度。
天降大雪,路并不好走,等路景熙和秦慕赶到时,齐铭远已经在等她们了。“哎,韩梓酥呢?”路景熙拉着秦慕边抖雪边问。
“韩梓酥说,不想跟没有信用的人一起补习。”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秦慕,“我好说歹说,他才答应过来,现在应该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