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心理医生？”

Reborn向九代目解释原因并大致描述了格洛莉亚现在的状况，老人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那孩子居然有自残行为，她天天在我面前晃我却没看出来。”

“这是我的疏忽。其实我认为我妹妹不是那种能够对外人说出心理问题的人，但这件事还是需要专业人士的引导，所以才来问问您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嗯……我想不一定只有心理医生才能帮助她。你们去见一个人吧，她身上似乎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拥有常人不可比的包容和广博，和一双使人平静并忍不住信赖的眼睛。正好，彭格列与她的家族近来有些共同事务，你带上格洛莉亚一边调查一边赶往她的所在地，估计还会停留一个月。”

“还有这样的人。”

“彭格列的同盟家族，吉留涅罗的首领——露切，你们去见她吧。”

……

格洛莉亚和Reborn并肩站在一起，盯着码头上检货上货的人员。最近双方的交易现场总是被破坏，双方共同经营的整条经济线路事故频繁，兄妹俩这次主要是为了解决这档子麻烦事。

出行第一天下雨并不是值得高兴的事。西西里黏腻潮湿的空气泡的人呼吸迟缓，大脑发闷。格洛莉亚和Reborn共用一把伞，而杀手先生已经习惯他在的时候妹妹会不自觉偷懒。他空出的一只手搭在格洛莉亚肩上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拉进从而避免雨水打蔫一朵玫瑰。

格洛莉亚如她所愿地近身接触Reborn,额头凑在他锁骨附近。她已经习惯两人身上几乎一样的气息，直到上回一度减少过度肢体接触并且认为自己会习惯的格洛莉亚，产生了十分微妙的想法——她真觉得哥哥颈侧那块很好闻。

这同时让格洛莉亚思考起另一件事：她不太喜欢任何异性的过度眼神接触，甚至连握手都不能接受。那么她是喜欢同性吗？显然不是，在彭格列见到过太多优秀的女性，但她无法以恋人和求爱的角度与她们相处。

所以，真正的原因是她那该死的父亲留下的后遗症外加她与Reborn亲密到无法容纳别的人。

那她应该和哥哥保持距离，回归正常的社交状态吗？

不，她不需要伴侣。显然Reborn比任何人都重要，有他存在就足够了，她用不着为自己再找一个家。

——直到Reborn找到自己的伴侣。

说起来，他……真的会结婚吗？她并没有见过Reborn有关系多么亲近的朋友——家光和可乐尼诺算不上，也没见过他和谁有过暧昧。是因为他同样也在被影响吗？

“……”

格洛莉亚侧过身像是躲避雨水，自然而然让鼻尖因为这个动作挪到Reborn颈侧的皮肤。这样的要害是杀手十分敏感且多加注意的位置，但此刻没有任何保护的暴露在她眼前。

“雨不会下太久的。”Reborn能感觉到喉咙和颈侧上属于妹妹的触感，但格洛莉亚的确不喜欢雨天，他觉得那也许是在表达她的不适。

格洛莉亚的头发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蓬松柔顺，长稠一般垂下，于是日间也有了粼粼的月光。她脸上的皮肤也与她外表具备的锋利和不易亲近完全不同，杀手很容易回想起两人年纪尚小的时候，隔着身上的伤口蜷缩在一张并不狭窄的床上，他们的身体很柔软，柔软到似乎可以挤进所有空隙里然后双方的皮肤都在融化，不知道谁的身体先渗透了。

Reborn下意识压低一点身体，他的下巴和喉咙此刻实实在在接触妹妹的头顶和她半张脸。

杀手忽然意识到这个动作也许稍显出格。

“觉得不舒服？”借着雨天的借口Reborn普通地表示关心。

格洛莉亚的视线现在是与Reborn的喉结平行，她看着它因为说话而微微移动，和她眨眼的频率保持一致。

“嗯，有点。”格洛莉亚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Reborn把伞的位置降低，伞檐向下遮住两人的脸。

“看来你前段时间缺少的睡眠还没有补足。等一会儿，等货物登记完毕上船之后你继续睡觉。”

Reborn的吻隔着她的头发轻轻压在额头，那只是一个与无数个深夜里的晚安吻一样的存在。他并不需要用伞去遮挡，其实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只觉得两人贴近了一点而已。

——我好像没有给过他晚安吻。

格洛莉亚突兀地思考起来。

我应该给的，我们是平等的，共生的。

2.

他们在黄昏时分正式抵达吉留涅罗家族的庄园。

不需要介绍，兄妹俩同时认出九代目口中那位不可思议的女性。没有攻击性，不是一种单纯的温和，而是融入自然，无声无息地投射一种奇妙的看不见的波纹。她蓝色的眼睛像没有云翳的天空，是一个永恒清澈的晴天。

“辛苦了，杀手先生和杀手小姐，你们可以叫我露切，感谢你们的到来。晚饭差不多快好了，请吧。”

她快要转身的时候露出神秘但依旧温柔的笑：“我想之后我们有许多时间探探你们需要我做的事，请不要担心。”

晚饭过后，露切让身边的人暂时退下，Reborn站在门外等。

露切把一杯甜腻程度适中的阿芙佳朵：“你哥哥说我应该准备一点甜品。需要再给你泡一杯热可可吗？”

“不用了，谢谢你。嗯……露切小姐，你难道把心理医生作为副业了吗？”

“人们有时希望得到一些解答，而我愿意减少他们心中的烦忧和疑惑。”露切在旁边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随意，看起来更像是与格洛莉亚闲聊的朋友。

“那你现在打算问我有关过去的事吗？”格洛莉亚用勺子缓慢搅动杯子里的奶油。

“我不该询问一些在你的脑海里已经反复出现的事。那并不能帮助到你，格洛莉亚小姐。重要的是，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呢？”

如果换做别人，格洛莉亚会觉得对方企图欺骗她获得一些情报，但露切说的好像真是发自她内心的话。

“……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思考一些不好的事。”

“那不是你的错，亲爱的。”

“谢谢。但我并不想让哥哥因此伤心或是头疼。我从前自愈能力很强，伤口很快就会消散。但是最近变弱了留下伤痕，所以被他发现了。”

“你们兄妹感情很好，那种独一无二无法被替代的情感会让很多人羡慕。所以，你愿意和我说这些是为了让你哥哥好受一些吗？”

“是的。以我的能力成为什么人都可以，但我选择了杀手这份职业。我希望我能习惯杀人的感觉，但我意识到我杀掉那些人并没有负担。”

“因为他们的身份和你记忆中的人是完全不一样，不能比的。已经发生的事不能改变，但我觉得至少你可以这样去思考——假如，Reborn先生，彭格列九代目，还有你之后会有的朋友他们遇到了危险，你认为你有办法救下他们吗？”

格洛莉亚的双眼立刻如同她的剑那般凌厉发凉：“当然，我能杀掉这个世界上很大一部分威胁，也许我该庆幸我在杀人上是有天赋的。”

露切并没有被她属于杀手特质的表现吓到，也并不惊讶于她可怖的杀意，她甚至笑了笑：“你很厉害，格洛莉亚小姐，而且我相信你的确能做到那个地步。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做不到的，我想你应该为此感到开心。”

“……好吧，谢谢？”

“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而已——你的痛苦根源让你变成了这样，但这不是坏事，相反，我觉得你无意识中在尝试自救。只是，方法有些极端，并且附加上一些自我伤害。”

格洛莉亚微微一挑眉：“……这是个很新奇的角度，露切小姐。”

“你不会自杀的，我很确定。不管是你，还是你哥哥，你们都做不到丢下另一方。我坚信许多问题都绕不开人的情感。你们之间的情感联系很特别，格洛莉亚小姐，那种联系能够帮助你纠正道路，随着时间的推移还会更强。”

“这听起来……像一个预言。”先知一族么。

“好了，谈话不该使人觉得劳累。今天就先这样吧，格洛莉亚小姐，欢迎你来找我聊天。我们可以说些别的。”

格洛莉亚关上门。她转身去看一直等在门口的Reborn。

“哥。”

“你感觉怎么样？”Reborn伸手揽过她，仔细观察格洛莉亚脸上的表情。嗯，看着似乎并没有不愉快。

“还行，我们只是聊天而已，并不像所谓的治疗。我想，她是一个不错的聊天对象。”

“如果她会成为你第一个朋友那也挺好，至少她不是坏人。现在时间还早，想去庄园附近走走吗？”

“好。”

他们绕到庄园后的大片的草地和森林，踩着熹微的月色随便挑一条小路漫步。两个人习惯性互相凑近，肩膀和手臂压着夜晚的风不断摩擦。其实他们曾经许多次这样夜晚散步，小时候总是挨罚的兄妹俩如果没有挨打，也会被关在屋子里不准他们出门。艾芙利特家族的首领当然没有那么好心会把他们关在一起，但是两个孩子都学会了不留痕迹撬开窗户的办法，在夜幕降临之后一起溜出庄园。

格洛莉亚的食指勾住了Reborn的袖扣，他察觉到这微小的动作然后干脆牵起妹妹整只手。四周太静了，杀手的习惯让二人几乎没有脚步声，而夜风很轻，轻到连块薄雾也吹不碎，一丝月光也带不走。林中树叶沙沙，那也许是夜晚的声音，它唯恐破坏掉这份平静，选择在风的遮掩里耳语。

——哥，你想知道我们说了什么吗？

格洛莉亚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亲爱的，你有权选择保密。

——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不知道为何，这话让格洛莉亚觉得心虚。

——人与人之间必定存在秘密，妹妹。

——那哥呢，你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Reborn笑了笑，随口开始胡扯。

——嗯？你想知道我有没有像其他杀手那样有好几个情人吗，莉亚？答案是没有，我的心都在你身上，妹妹。

——听起来真假，我才不信。

——是真的。当我发现她们一旦靠近我，我们身上一模一样的气息就会受到干扰后，我选择保持距离。毕竟，要是我唯一的妹妹发现我身上的气味变得和她不一样，不认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