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吗?我看你满头大汗的,你不是最讨厌人多吗?”李晚晴忽然担忧道。
赵承溪盯了她一会没说话。
“你要不然先回府吧。”李晚晴建议道。
“不用,我跟你一起等,要是他没来……”他的脸色重新冷淡下来,只不过在一派暖色中看不真切。
可惜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个熟悉刺耳的声音截断:“我来了!”
薛千元还是赶到了,气喘吁吁地朝他们跑过来。
李晚晴眼神一亮,拼命挥手,看他艰难穿过重重人头过来。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我差点都想回家了。”李晚晴抱怨了一句但很快开心起来,拉着他要去玩。
因此也没看见身后两个人复杂的面色,薛千元嘴唇动了下看了眼赵承溪没说话。赵承溪倒是面无表情被他看着,往常温润的笑都消失了。
走出几步,李晚晴忽然想起还有一个身子骨不好的人,于是转身劝他:“赵承溪你还是回家去吧,不用勉强自己,一会撞到挤到你就不好了。”
赵承溪看着她确切是担心的样子本来准备好的说辞就要出口时忽然就忘了。对上她一双虽然担忧但也隐隐藏着兴奋期待的眸子,他却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立在原地。
他从没有哪一刻这么清晰地感知到她那些美好鲜活的情绪全都与自己无关,她喜欢的人也从来都不是自己。
他最后也想不起来自己说了什么,只是看着两人离自己越来越远。
孔笠和倪秧跟着那两人继续逛着,见两人站在一个猜灯谜摊前,明明隔了些距离但看起来莫名给人一种很亲密的感觉。
从他们若即若离的眼神和动作中可以看出来,此时此刻他们同周围那些抵肩而行的恋人或即将成为恋人的人没什么两样。
李晚晴把一个兔子灯笼提起来在他面前晃晃,言笑晏晏,眼里似有漫天星河。
薛千元愣了下也跟着慢慢、很不熟练地笑起来。
“他们两个要在一起了吗?”倪秧问。看到现在两人之间还没发生什么事,开头似乎很美好,只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足以将两人的命运搅弄得天翻地覆的事情。
孔笠摇摇头,不见得这么顺利。
李晚晴和薛千元慢慢地逛着,说什么传过来也听不清,但两人都是笑着的。直到周围人声渐渐稀少,沿街光线也黯淡下来。
像是进入另一个世界,李晚晴消失了,蔓延的黑暗蚕食着薛千元的身影。
几个嘀嗒嘀嗒流淌着粘稠液体的人形障灵悄然出现在他身后,在薛千元充满恨意的眼神看过来时化出了完整的五官,斜斜肆意地笑着。
“就你是吧?!臭小子!”
“走路不长眼撞到你大爷我了,老子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
“兄弟们,上!”
薛千元常年吃不起饭,因此只坚持了一会便力竭被揍趴在地。发霉潮湿的巷子里透不进来一点光亮,他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耳鼻充血嗡嗡地响,只能听见一下一下坚硬的拳头落到自己身上,皮肉无声绽开。
“赵承溪这人倒是龌蹉,只会背后找人出这种窝囊气。”孔笠嗤笑一声道。
倪秧皱眉看着这一幕,赵承溪是下了狠手的就差没把薛千元打死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巷子里的血腥气都散了薛千元才抠着墙一点一点站起来,他垂着头又一点一点走出巷子。
走出几步就喘一口气缓缓,除此之外一点声息都没发出来。
直到面前忽然覆下一道黑影,他还是没抬头。
“我之前忘记提醒你了,本来以为你会自觉一些,但好像根本没有这回事。”
“离她远一点,不然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想想你能抗过几次吧。”
那黑影走远了,薛千元也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继续走自己的。
“他还有力气走吗?”倪秧皱眉。
薛千元的状态很不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看着精神也有些涣散了。
两人无法插手也只能跟着他慢慢走,越走天色越亮,他脸上身上的伤口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愈合。
孔笠注意到他手上多了个手掌长的木盒子,怀里也用体温捂着什么。
他步子匆匆赶着去哪里一样。
“那些人又来了。”倪秧忽然说。总感觉这回要比上次更惨了。
果然,那群人随口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便开始不由分说地挥着拳脚往他身上来,不知是心虚还是被薛千元剧烈到恐怖地挣扎震到了,他们没打多久就赶紧离开了。一边走一边骂但不敢再回来,刚刚薛千元差点要被打死了被逼得又咬又踹时都不肯放开怀里护着的东西。
等那些流氓离开后,薛千元一声不吭忍着新伤叠旧伤的疼痛坐起来把刚刚一直护着的东西拿出来,他看了很久,额角青筋凸起一瞬但所有浓烈的情绪即刻就隐没下去,像是从没有过一样,那张脸重归死一样的平静。
暮色四合,没人会理会一个满脸血污的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着的人。
他最后还是站了起来往李家走,短短一段路却好像走了三年十年,好不容易走到时他又犹豫了,手停在门板前一动不动,他盯着看了很久自己指甲里面的泥垢,还沾了点点的血迹。最后放回身侧。
应该很不讨喜吧?就算李晚晴不介意,她那些朋友也会暗地里说她闲话,笑她居然会跟一个“乞丐”往来,多恶心。
薛千元想了想自己平日里听过的那些话,还是不要害她好了。光是想一想那情境,他都想自杀谢罪。
不幸认识了自己这种人,她已经很惨了。
而自己……还是不要幻想不可能的可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