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澄真只望他经此一回能有所得,早早苦海回身为是。
四下吵嚷,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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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黄鼠狼喜欢她她知道,眼睫略低了低,从自己脚边扫过。她缓缓思考片刻,跟小黄鼠狼对视着,问:“你看我像不像今年诺奖得主?”
正咬着她裤边的小黄鼠狼:?
???
人皮子讨封来了?
窝在暗处的众人:“……”
李慕玄抹了把脸,从身上扯下一只黄鼠狼扔回给出马仙:“你什么意思?干嘛呢?”
“不是我,大仙说她身上香,不肯回来。”
众人看他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李慕玄更是不加掩饰地皱起眉头:“哈?”
他承认那姑娘是香得几乎不合时宜,让人发晕,但这话说的不纯纯变态吗?
以前也没发现老仙这死样啊?
老仙急得直跳脚:“哎!都想什么呢!你们肉眼凡胎不懂门道,这丫头也是个顶香的,她身上有东西!有东西!”
李慕玄:“……”
张之维注意到这小玩意儿,捡起来捏在手里瞧了瞧,没什么稀奇的,也不会答他师妹的话。
在小黄鼠狼意欲咬他手时他改揪住它尾巴,道:“师妹,你要养吗?”
“……算啦,我自己还吃不上饭呢。”
张之维得令,随手就把它扔一边去了。
她随口提醒道:“黄大仙记仇哦。”
张之维无所谓,不管哪条道上的,跟他记仇,不要命了?
她略瞅了眼身后一侧的小巷,没再多说什么,更无意纠结李慕玄的去向。
打归打了,但她收拾李慕玄并不是秉着什么惩恶扬善或者为阮涛几人出头的心。她这人特单纯,早就脱离了高级趣味,打他只是因为想打,没别的意思。
这一路走来她忍饥挨饿,净吃苦了,不杀人就不错了,打个把人怎么了?
而且从小丁嶋安就教她,全性打了不止不用负责,还会被家大人表扬。
看吧,刚刚张之维就夸她了,毋澄真也对她笑了,阮涛还鼓掌呢!
尽管有用心险恶之嫌,但——
下次再见,她还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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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李慕玄好凶的嘛,都把小九的腿弄疼了呀~”
已经吃完八碗饭,想要吃第九碗但被拒绝的小九向左若童如此悲伤地告状道。
跟着张之维妥妥把她饿迷糊了,她甚至一度怀疑过这人是想把她饿死好为张怀义扫除隐患。
毕竟,那是他亲师弟。
白天她不理人,深夜她也不睡,抱着被子呜呜哭,对张之维大声道:“你饿死小九吧,饿死小九就省心了啦!”
张之维一脸无奈,又哄不好,只能尽量轻地揉揉她脑袋。
“师妹,我从来没觉得你不省心,这次师兄我是真冤枉呐!”
“你明明就有!我都看到了,你大晚上不睡觉偷偷做鬼娃娃诅咒我!不用那么麻烦,你一巴掌打死我好了!”
张之维:?
什么鬼娃娃?
诶……
他摸出一个破布娃娃,问:“师妹,你说的不会是这个吧?”
师妹看了一眼,哭得更大声了。
好吧,娃娃是他做的不假,但绝对不是鬼娃娃。他一个正一道士,能整那些事儿?
封建迷信要不得!
之前在她家暂住那几天,天气好的时候张之维见唐妙兴在院子晾过一堆奇形怪状的布娃娃。柿子葡萄到兔子小马,大小不一,五颜六色。
尽管唐妙兴不肯说,但据他观察,师妹睡觉就爱抱着枕着这些东西。
这次出走师妹身边一个也没带,他想着做一个给她玩,结果——
有那么丑吗?
张之维沉思片刻,觉得还好。
气话,一定是气话!
解释清楚后师妹在他身上蹭掉眼泪,嘴虽然还是撅很高,但明显不生气了,而是在憋笑。
不过后来张之维发现师妹抱娃娃就不抱他,瞅了个空把这小玩意儿藏起来了,师妹找急了也没掏出来还给她,那叫一个道心稳固。
饿急了师妹偶尔也咬他,这么久以来终于在青竹苑混上顿正经饭,哪儿还等得到开桌。阮涛做主给他们俩先单开了一桌,而后才让师弟去知会师父和大盈仙人。
张之维伸手摸摸师妹微微鼓起的肚子,估摸着最近几天都不会饿了——不过,留在青竹苑多蹭两天饭也不算难事。
毋澄真虽然不吃,却也坐在一侧,眼神便随着他的手往下落在她漏出一截的腰腹上。
正中一枚小钉闪亮,被张之维的手掩住。
左若童是在毋澄真劝她休息下再继续吃的时候走到院里来的。
李慕玄在山下闹出的事他略听了几句,青竹苑门下弟子同仇敌忾,师兄妹遭人黑手哪还有好话,是以字字句句大多都集中在此子有多卑鄙下作,左若童只听个大概便作罢不听了。
话语最虚,手印却实。小姑娘提起裤腿,小腿又细又白,显得其上印着的掌印格外鲜红刺眼,足见那人力道之重。
左若童的目光在她腿上稍作停留,转瞬便挪开。他握上她的手,轻轻将其展开。
李慕玄那孩子是轻佻又顽劣,欺负人的事也不少有。
左若童想着,低低叹了一声,道:“那孩子本性不坏,只是委屈你了……”
“唔,没关系啦,”她作势揉揉眼睛,“虽然他把小九弄疼是很过分,但小九没有想跟他计较……左门长您帮小九揉揉就好啦……”
左若童当然不会真的去揉她的腿,对这话也只是一笑了之,他拍拍她脑袋,轻声笑道:“好孩子,怎么这么懂事了,好乖……”
阮涛:“……”
她当然不计较,她都直接上去给人一电炮。
阮涛按住蠢蠢欲动的师妹。这言家的姑娘手段高,碰碰他师妹师弟就把五石散给解了。师妹眼神复归清明,而后又发光——对人言姑娘。
不管怎么说,这姑娘有点邪性,先再看看。
左若童起身后毋澄真也跟着离去。
云栖竹径,青墨一色。毋澄真随在师父身侧,若有所感,望着他侧脸,片刻,忽然笑了声。
左若童知晓是自己眉目间的喜色被他看出来了,于是开口询问山下之事的详情之前,反倒是先向上一指。
毋澄真抬头看去,但见碧空澄澈,遥远通透,使他看见许多,譬如腑脏,又譬如,一颗隐秘的心。
“澄真,不觉得今日天气不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