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绎安:“季阿姨,你看着我长大,回过头来想,那天我真的很希望你是我妈妈,我们一起站在领奖台上,感受一下方东阳和乔优受人追捧时是什么感觉。”
乔绎安遮住眼底的暗淡,说道:“只是可惜,唯一的机会,居然被方家粤搞砸了。”
天才少年也好,省级冠军也罢,这些都和他没关系了。这几年,他不冲浪,不上网,关于当年那副作品的印象仅仅停留在没日没夜拼装,细致刻画图解的时候。
至于为什么逃避和烦躁,他一直都认为,如果不是那场比赛,乔优也许不会这么冷漠决绝,乔优带给他这一切也亲手毁了这一切。
他刻意逃避乔优对他原本就存在的态度,乔优恨他怨他,因为他是乔绎安,在她事业上升期突如其来的乔绎安,差点毁了她事业的乔绎安。
这些愤恨在乔优送他五岁前就已经展现的淋漓尽致,那场比赛不过是起爆剂,引爆他和乔优最后的体面,彻底粉碎他对乔优仅存的一丝眷念。
作品本身是无辜的,如果可以,他为什么不去看看他努力打造的杰作。
由恨生恨,这样和乔优有什么区别。
乔绎安:“我会去看的。”
季含柳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乔绎安:“我会去看的,我打算把它买回来。”
季含柳:“想通了就好,不过,小夏说票他给你了,有这回事儿吗?要是丢了…”
季含柳掏出手机,“你们年轻人的世界我也不懂,是不是得在手机上重新买。”
乔绎安倒了杯水递给季含柳,说道:“他给我了,模展我还得带个人。”
季含柳:“行,叫上代宁那孩子陪你去看。”
乔绎安摇摇头。
季含柳:“不叫代宁啊,是谁得跟我说。”
乔绎安:“季桓夏。”
被点名的季桓夏此刻还在秦老师家里照顾秦年。
秦钟从转到市中医院以来,病情极不稳定,儿子还在外地忙碌,秦老师儿媳担心医院的护工不细心,亲自照顾,分身乏术,顾不上女儿秦年,留十三岁的小孩一个人在家。
早上秦年在家倒开水时,掀开烧水壶盖子,呼出来热腾腾水蒸气扑到手腕,火辣辣的灼烧感,烫得她立马脱手,热水泼到手臂上。
幸亏不是刚烧开的开水,手臂轻微红了大片,秦年跑到厨房里打开水龙头冲冷水,给妈妈打电话。
秦钟这边离不开人,秦妈妈只好给季桓夏打电话帮忙照看。
季桓夏带她处理完烫伤,刚回到家没两分钟,乔绎安电话打进来。
季桓夏:“喂。”
乔绎安:“你什么时候回来?”
季桓夏:“什么事?”
乔绎安:“我决定去展会,你呢?”
……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回了句,“我都可以。”
乔绎安换了套衣服,问道:“你现在在哪?”
季桓夏挂了电话,没一会儿,乔绎安收到定位地址。
乔绎安就是随口一问,他不确定季桓夏是否愿意让他过去,但又莫名其妙的换了套衣服,像刻意给自己找了个出门的理由。
临走前,跑去阳台给绿萝浇了水,顺带着上面的三盆一起浇了,他现在突然觉得,养这些小玩意儿还挺有意思的。
——
到了门口,乔绎安敲敲门。
门开后,探出小女孩的脑袋。
乔绎安:“不好意思,找错了。”
秦年拉开门:“没有,我叫秦年,乔绎安哥哥,对吧。”
乔绎安点点头。
秦年抓着他的手腕,带他进来,“桓夏哥在里面给我检查作业呢。”
乔绎安坐下后,秦年朝书房喊道:“桓夏哥,乔绎安哥哥来了!”
在季桓夏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乔绎安后悔了,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就真的跑过来了,过来干什么,说什么。
要说的在电话里都通知过了,他跑过来的意义是什么,可心里有很强烈的冲动,他就是想见季桓夏。
乔绎安找了个明知故问的话题:“你家住这啊?”
季桓夏走到他身边坐下,“这不是我家,我过来看着她。”
乔绎安露出疑惑的眼神,季桓夏接着解释道:“秦老师是我的小学老师,一个村子的,小时候成绩不好,经常单独给我辅导功课。他生病住院,秦年妈妈在医院照顾他走不开,我过来照顾一下。”
乔绎安算是找到可以待在这的价值了。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没有。”
乔绎安:“……”
秦年单手提出来一兜薯片,哗啦倒在沙发上。
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别客气,随便吃。”
乔绎安注意到她手臂上的大片红色痕迹,问道:“手臂怎么了?”
秦年:“热水烫到,已经上过药了,没事,不用担心。”
听到这话,乔绎安像是受到什么刺激,身子抖了下。
乔绎安:“…不是…开水烫的吧?”
语气里透着紧绷。
“不是。”
季桓夏替秦年回答。
乔绎安站起身越过季桓夏,蹲在秦年面前轻轻抬起手看着。
起了些水泡,乔绎安松口气。
“还好,看这样子应该不会留疤,女孩子留疤就不好看了。”
乔绎安低垂着眼睫,说完这话许久没反应,呆愣在那一动不动。
季桓夏:“秦年,作业上有几道错题去改一下,等会我检查。”
秦年:“乔绎安哥哥,我要去写作业了。”
没反应。
……
喊了几遍,乔绎安才回过神来,松开秦年的手。
季桓夏捞起蹲在地上的乔绎安,抓他手时,体温很凉。
季桓夏觉得胸口闷,那一瞬间,他又看到昨晚厕所门口的乔绎安,那双水雾雾的眼睛,没有任何亮光,陷在泥淖里,浸在黑夜里。
不到二十四小时,乔绎安已经多次在他面前表现出不同往常的状态,像只蜗牛,触到逆鳞会往壳里缩。
季桓夏:“你怎么了?”
乔绎安淡然一笑,语气毫无波澜:“没事,想到些陈年旧事。”
季桓夏不打算追问,换个话题。
季桓夏:“为什么决定去展会了?”
“我们是朋友吗?”
乔绎安突如其来一问。
季桓夏:“你决定。”
乔绎安身子倚在沙发上,稀疏平常的语气说出下面的话。
“五岁那年,乔优送给我个生日礼物,积木,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拆开后,有很多小零件,还有一张图,我看不懂,但是我真的很高兴,我喜欢积木吗,我不喜欢。”
乔绎安渐渐鼻音重,嗓音也哑。
“冠军,天才少年,我没有天赋,因为是乔优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所以我每天都在研究它,拼装完一个就找季阿姨买下一个,手磨破皮,磨出茧子都没关系,我觉得只要我能拼出好的模型,乔优可能就喜欢我了,事实上没有,参加比赛拿冠军换来的是她否认我们的母子关系,我永远都是她事业上的绊脚石,是她成功路上的弃子。”
安静讲完,神情瞬间又释然。
“从那之后我就没碰过积木,房间里摆放的全部扔进杂物间,但现在,我想把我的模型拿回来。”
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季桓夏神色变了,不语,就这么无声看着他。
乔绎安回头,是一张很不好看的脸,没有一点笑容和温度。
“季桓夏,你什么时候可以多笑笑,不要总是板着个脸。”
说着乔绎安就上手,拿出两个食指点在季桓夏嘴角两侧,往上拉起弧度。
季桓夏不躲也不动,任他摆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