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戴维斯不肯让宝贝女儿嫁给我们家的杀人犯了。”伯爵怔怔地,面无表情,吐字倒比刚才清楚了许多。
夫人肩膀一抖,条件反射般地弹起身来:“您可是他的父亲啊……我恳求您,别对我们的亲生儿子太刻薄了……他也不想的,就是这人合伙做了那么几单生意,本意也是想给家里救救急……怎想到惹上了一个不要命的……”
“他自己才是亡命之徒。”父亲继续冷冷地给大儿子下判语,“还要拉我们都下水。”
妻子捂着脸,小声抽搐地哭出声来:“您可以不那么冷酷的——这话太刺耳了。无论如何,阿尔伯特是爱我们的……”
“爱?”他不屑一顾地撇撇嘴,“多少罪恶假汝之名。”
他的妻子仿佛被抽空了一般,毫无精神气地蜷缩在大床旁边的一只丝绒靠背椅里,再不言声。
“你怎么给他善后的?”伯爵面无表情,脸上的皱纹深深凹下去。
夫人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轻声说:“现在是有个低级士兵,自愿按误杀顶上了。那人受了我们不少恩惠,并无二话——也只是去服几年监罢了。”
“说得轻巧!那戴维斯又如何知晓了!”老爷子的眉毛杵在一处,“荒唐!现在我们钱伯斯家族,可不是被他这老狐狸拿捏住了!”
夫人一个字也答不出。伯爵只好努力撑起上半身来,手指颤动着像是在计算什么:“戴维斯什么条件?如果让科林和他家联姻。”
夫人没敢直视伯爵,但余光还是看向她的丈夫:“是和他侄女,嘉韵。”
“呵……次子配侄女——”伯爵冷笑了下,一双鹰目盯紧妻子:“那嫁妆呢?”
“他说……”夫人迟疑了一下,又像是燃起了一丝丝希望,试探地望向丈夫:“他可以照着当初打算给克莱拉的数目考虑。”
“哦?”伯爵紧紧扭在一处的眉毛倏地扬起来,眼神中尽是半信半疑:“那他要什么?”
夫人的眼帘垂下,使了莫大的劲儿,才有勇气帮戴维斯摊出底牌:“他建议让科林——继承您的爵位。”
伯爵顿住了,一动不动。
良久,他阖上双眼,没有情绪地摆摆手:“这桩婚事的合同,你去谈吧。”
夫人却继续沉默着,并不应答。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伯爵斜瞥一眼他妻子。
“您……不问问戴维斯这个侄女的身世?”她的声音几不可闻。
伯爵的回答并无丝毫波动:“怎么?你没看上这姑娘的亲生父母?”
他妻子走近些,意味深长地凑着伯爵的耳朵:“您看她的长相,和戴维斯本人,是否有几分相似……”
出乎夫人的意料,老爷子只是苦笑了一下:“你倒该感谢戴维斯这点小心思。倘若真是侄女,他犯得着送我们家这份大礼么?”
他又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流露出对自己当下深刻的鄙夷:“既然都要娶戴维斯这种商贾人家的女儿了,难道克莱拉就比那个什么嘉韵,更多一分贵族血统吗?”
他疲惫地滑进四周绣着大金色C字母的天鹅绒被单里,再不看她:“这点子道理你不会不懂,只是来我这里讨个示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