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
就看到拇指趴在他耳边,假冒安徒生的良心,轻声重复着:“啊,我真该死啊……啊,我真该死啊……”
“别闹了。”安徒生深吸了口气,“幸好还有补救的机会。”
虽然很对不起辛德瑞拉,但安徒生觉得,等下她收到了来自教母的精美礼服,一定会稍微平复一下心中的悲伤,因为这就表示,她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这个世上还有人爱她有人关心着她。
只要过了明天,辛德瑞拉就能收到克里斯蒂安王子的尾款,她就能穿着用自己挣来的钱买的衣服,去母亲坟前探望。
安徒生决定,也要给这位陌生女士补上一束鲜花,当做是他失礼行为的道歉。
他立刻脱掉外套,露出了里面邮差的服装,拿着礼盒,显出身形,轻轻敲了敲辛德瑞拉的房门。
里面的哭泣声立刻停止了。
过了十几秒,才传来了她警惕地询问声:“是谁?”
“是辛德瑞拉女士吗?”安徒生压低了声音,礼貌又温和地说道,“这里有您一份邮件,需要您本人签收。”
又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一个很小的缝隙。
辛德瑞拉警惕地打量门外的男人。
她看到对方穿着邮差的服装,面容年轻,眼神清澈,并不是她以为那些喝了酒想要来骚扰的混混。
“您好,您就是辛德瑞拉女士吗?麻烦在这里签名。”安徒生扫了她一眼,敏锐地看到了她背在身后的手里紧握着一根大铁棒。
这是够谨慎的。
如果是坏人的话,这个铁棒肯定已经砸了下来。
怪不得能够在如此混乱的街区生活得平稳,除了楼下女士的威慑力以外,辛德瑞拉本人也不是好惹的。
“我是,这里面是什么?”辛德瑞拉稍微拉开了一点门,准备签字,但手中的铁棍并没有放下。
“不知道,这是客户的隐私,我们无权查看。”安徒生一幅尽职尽责的模样,“不过我感到里面的东西很轻,很可能是衣物,也许是谁送给您的礼物。”
辛德瑞拉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拿起上面的卡片看了起来。
只一眼,她脸色大变,猛然举起手中的铁棒朝安徒生砸来。
什么!
怎么回事!
事情发展完全出乎安徒生的预料,他敏捷地往后一跳,立刻想要反击,可随后想起了自己扮演的角色,便假装惊慌地说道:“女士,你干什么?我可是公务人员!你这样会被抓起来的。”
这句话让辛德瑞拉停住了脚步。
她脸色苍白,整个人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指着那盒子质问道:“是谁让你送来的!”
“一位慈祥的老夫人。”安徒生说,“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辛德瑞拉的眼神中竟然闪过了一丝惧怕,声音发颤地说道:“这,这不可能!”
安徒生心中觉得不妙,难道黑猫老大的情报出了问题?她的教母其实和她关系很差?
他捡起了卡片,看了一遍后,疑惑地问道:“女士,出了什么问题吗?这好像是您的教母送来的礼物。”
“可是,可是……”辛德瑞拉慌乱地说道,“可是我的教母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她去外国旅游,不幸感染了鼠疫,死状凄惨,连尸体都就地焚烧掩埋了,根本就没送回国内!”
她说着说着,眼里泛起了泪花,仿佛要立刻哭出来。
“……”
安徒生愣住了。
小猫咪在搞什么!居然弄出了这么大的乌龙!
安徒生手中那张自己亲手打出的便签,最后那句,我现在不在国内即将回来探望你……此时看起来,充满了恐怖惊悚的意味,怪不得辛德瑞拉的反应如此过激。
从辛德瑞拉的视角来看,今天是母亲的祭日,她一早起床发现唯一能出门的好衣服被偷走了,留下的金币仿佛是坏人的嘲笑声,她不得不忍着心中的难过和羞耻穿着褴褛的破旧裙子去探望母亲,回来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哭泣时,又收到了死去已久连骨灰都不知埋在哪里的教母送来的礼物。
“……”
安徒生根本不敢去看此时辛德瑞拉的表情。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是个该死的恶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