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有人死了。红的是内脏,黄的是脂肪或者粪便。
朱丽安娜的大脑抢先一步告诉她答案。就像是在厨房处理炖汤的银鱼一样,开膛破肚,丢弃内脏。
“呕。”她不住地干呕。
希琳和尤莉叶对视一眼。
“把尸体处理掉。”希琳对尤莉叶说。
尤莉叶低头看着满手的黏腻:“要到外海才能处理尸体,丢在港口会被发现。”
“我去起锚,我们现在就走。”希琳做出决定,“这里不安全。”
“我们的伪装、神婆,还有魔法……”
“之后再说那些。”希琳快步向前,水刃重新出现在她手中。这一次,船长没有任何犹豫选择割破自己的手掌。
她停在船头,将鲜血涂抹在船首像上。
“带我们去安全的地方。”希琳低声细语,温柔注视着木雕的女妖。
深海碧波的船首像,是从海面跃起的四尾海妖。
北方人的传说中,她们是旧日海主的守护者,是团结、智慧与强大的象征。
南方人口中,她们则被描绘成用歌声吸引水手,导致他们沉船的怪物。
深海碧波号曾被摧毁,在修缮船只的过程中,希琳选择她成为深海碧波号的船首像。
木雕的海妖沾上鲜血,散发出神圣的蔚蓝光辉,同时,希琳的双眼镀上一层银光。
只有将海赋予的能力发挥到极致时,她身上才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舱室内,另一道影子缓缓踱步而出,浑浊的眼瞳静静注视着施展海眷着能力的希琳。
直到深海碧波号缓缓驶出港口,希琳才回头,看向老迈的巫师。
“你该给我一个解释。庞克·贝林夫人。”
“你在施展神术。”老女巫没有理会希琳的质问,她的注意力全都在四尾海妖上。
在女巫的视野中,以木雕像为中心,正向外扩散一种怪异的能量。这不是她的学识能解释的力量,唯一的答案,是这种力量来源于神。
可另一个问题随之诞生,若是这种力量真的来源于神,又太弱小了。
“旧日海主是真神。”老女巫呢喃着,接着,她皱巴巴皮肤缩成一团,眼睛近乎消失,“哈哈哈,那些老东西们可真是胆大啊。”
希琳听不懂她的自言自语,她快步出现在女巫面前,低头盯着面前矮小的老人。
“你该给我一个解释。”她重复一次自己的话,“神婆,你现在是这艘船的一分子,你有义务向我解释你的行为。”
“神婆?”庞克·贝林笑得快要背过气去,她缓和了一阵,才开口,“来自北方的小姐,你刚才使用的能力,是神对于你的馈赠,而我的力量,源自我数十年间不停地钻研与练习。你和我,谁更像是神婆?”
“你说你会将深海碧波号隐藏起来。”
“是的。”庞克·贝林睨一眼希琳,她本就个子矮小,又因为年迈显得皱皱巴巴,可眼睛中蕴含的智慧却使得她高大。
“魔法不是神赐予偏爱者的礼物。自从伟大的学者破解了魔法的奥妙之后,只要愿意,人人都可以学习魔法,神眷者小姐。”
“什么意思?”
“我可以用魔法伪装你的船,自有人能用魔法找到你的船。”庞克·贝林回答。她昂起头,注视着神眷者思索的神情。
她并不信仰神灵。对于被神眷顾的人,是嫉妒多于羡慕,而对她怀疑的态度,她只觉得好笑。
“北方小姐,我已经按照约定登上你的船,自然不会做出背弃约定的事。我们之间,是你先不信任我。”
希琳垂着头,当最初的愤怒褪去后,她意识到,神婆说得没错。她不信任她。
“是我冲动了,贝林夫人。”
“道歉要有道歉的样子。你妈妈没有教过你吗?船长。”
希琳沉默。她是海的女儿,她的诞生,是母亲的逝去。
“我没有母亲。”她狠狠吐出这句话。
庞克·贝林笑起来:“觉得我会因为这个而产生愧疚?你没有母亲,我为什么愧疚?难不成因为我嘲笑你是孤儿?这是事实。”
希琳转身,她放弃与这个巫婆对话。她对她无话可说。
“先别走。”这一次,却是庞克·贝林主动喊住了她。
“船长,岸上来的消息,自然要去岸上寻找答案。”
希琳停在原地,只听老者又补充一句。
“不过,你是海的眷者,还是少靠近陆地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