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届新研究员都挺不错的,态度摆的也正。小姜才不满20岁,是这一辈年轻人最有潜力的一个。”
……
温楚太想看看父母了,但小温楚不抬头他只能看到地面,很焦急,连两人说了什么都没太注意,努力控制着梦里的那具身体,却都以失败告终。然后就醒了。
窗外依然一片漆黑,陆瑾躺在旁边,一条手臂搭在他腰上把他拥进怀里,呼吸平稳。
做清醒梦很累的,温楚现在脑子像要炸掉一样疼,心脏也突突地跳。他本不想打扰陆瑾,想着动作轻点下床,结果刚动一下陆瑾就睁开了眼睛,声音沙哑:“怎么了?”
温楚说:“我下去喝点水。”
陆瑾起身跟他一起下了床,点完灯后皱眉道:“水是凉的,我去厨房……”
温楚摇摇头,拉着陆瑾的胳膊坐下:“别忙了,凉的就行。”
温楚情绪低落,闭了闭眼,努力回想着刚才的梦,缓了一会心率才逐渐恢复正常。直觉告诉他,他刚才一定梦到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但梦里他并没有在意。
朦胧中他记得母亲提起了玉。
十三年前,姜决在他后肩植入一块芯片,想通过控制他的脑神经来控制他的行为。这个实验不可避免地对温楚的大脑产生了很多损伤,以至于温楚对十三岁以前的记忆非常模糊,就连他最想记住的两个人在记忆中也从来都看不清。
唯独拧断兔子那一幕,那个时候温楚七岁,距离实验室发讣告称温家夫妇为科学献身刚满一年。那个时候小温楚隐隐有了些抑郁的趋势,但对柔软的小动物还算比较上心,但姜决把他心里仅剩的一处柔软变成了噩梦。
一只温热的手背贴在了温楚的额头上。温楚从怔愣中回神,抬头看向陆瑾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些迷茫。
“怎么回事?”陆瑾担心道:“不能又发烧吧?”
“没有。”温楚笑了笑,“梦见了一些小时候的事。”
“是吗?说来听听。”陆瑾搬着椅子朝温楚挪近了几分,透着无穷的兴趣和兴奋。温楚在跟他说梦到了什么!温楚在跟他分享儿时记忆!
“梦里的事也记不太清了,但他们好像提起了玉佩。”温楚又倒了杯水一口饮尽,嗓音终于不那么沉了。
“……”陆瑾还以为能听到什么童年趣事,眼中的光忽闪了两下,接起了话题,“是暗荧么。”
“应该是。”温楚说,“是我父母牵头决定把设备安装到玉佩里的。”当时看到那块暗荧就觉得特别熟悉,想来自己小时候应该见过许多次。
“哦。”陆瑾眼角都耷拉下来了,声音委屈的不行。
“……”温楚挑眉,笑了笑,“我父母是一对很随和的人。”
陆瑾像一只宠物狗一样呼地竖起了耳朵,眼睛也亮晶晶的。
“他们都是研究员,生前研究的最后一个项目应该就是时光机。”温楚道,“他们的样子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母亲喜欢穿红色连衣裙,父亲总是一年四季的黑白灰。”
“我父亲姓温,母亲姓楚,当年因为我叫温楚还是楚温纠结了好久,”温楚嘴角轻轻扬起,眉眼含笑,“后来听说是母亲觉得楚温没有温楚好听,就定了温楚。”
“其实相对于外界眼中母亲温和、冷静的形象来说,在家里她会比较跳脱一点,喜欢记录生活,总是买很多女孩子的衣服给我穿。”
这个曾经让小温楚气鼓鼓非常无奈的小癖好,如今温楚非常平静地讲了出来。现在想想,不管穿男装还是女装,那个时候的温楚都是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时候。他从小因为长得漂亮、声音又奶凶,很受研究院叔叔阿姨哥哥姐姐的喜欢,经常会有一些胆子大的实习生悄摸摸给他塞平时父母不怎么让他吃的小零食。
“我家算是一个学术世家吧,不止是父母,祖父祖母外公外婆都是搞学术研究的,有的研究理论物理,有的搞应用物理,那玉佩里的机器叫时光机,应该是有三代人的心血在里面。”温楚垂了垂眸,声音平和到像是在讲别人的生平。
这段话挺多专有名词的,陆瑾听不懂,但知道他介绍的是家里人从事的行当。
陆瑾毫不犹豫地应道:“所以那个人剽窃了先辈的成果,还拿这东西来害人?”
“不错啊,还知道剽窃成果。”温楚眉毛扬了起来,“但不全是吧,姜决很聪明,也是研究组的一名成员,我父母过世的时候时光机也只是成型,具体功能还没研究明白,后续繁杂工作都是姜决做的。”
如果姜决一颗红心向党,将会极大地推动中国科技的发展。所以最后那些前辈们发现了姜决的异心后第一个念头都是可惜了。
“那……他到底对你做过什么?”陆瑾心提了起来,莫名有些紧张。
他其实很想知道温楚的过去,但又怕听到那些残忍、黑暗的往事。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他都不想让温楚受一丁点的伤害。
可是有些伤害已经发生了,陆瑾知道自己无法感同身受,但他想尽他所能给温楚最好的安慰和陪伴来弥补他所缺席的这二十多年。
温楚目光柔和,伸出手覆在陆瑾的手上按了按,笑道:“别担心,都过去了。”
“这不一样。”陆瑾掌心一翻,指尖强硬地挤进了温楚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我既心悦于你,就不光是喜欢你的现在,也会喜欢每一段在你看来丑陋阴暗的过去。我愿分享你的快乐,更愿能分担你哪怕是微乎其微的一点点痛苦你知道么。”
这段表白突如其来,温楚都愣住了。
他不知道怎么接。他自认为自己是很薄情的一个人,满身污泥,仇恨缠身,承受不了任何炽烈的爱。
其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温楚脑子里已经有一种声音一直在说:没关系,去爱吧,别管能不能走到最后。
温楚眸光微闪,心中划过一丝暖流。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觉得谢谢你三个字说出来可能要挨打,温楚索性不接了,想了想道:“真的也没什么,十三岁以前都记不太清了,最难捱的两个也都告诉你了。”
温楚还是避重就轻地拣了些听起来不那么恐怖的去说。
“三十年来,姜决对祖国犯下的罪、对科学家和人民造成的伤害都罄竹难书,这才是他必须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