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话音未落,法台前已升起一方小案。
案上,一只通体清透的白玉盏里盛了香茗,茶香袅袅、沁入心脾。
以礼应是。
玉微站起身来,顺从地过去坐下。
那边,鸿钧也拿起了自己面前茶海里的小壶。
以指压了茶盖,安安稳稳地给自己斟了杯茶,随后端茶细品,姿态悠然。那一时半会儿间当真是没有要跟玉微说话的意思,仿佛刚才把徒儿叫过来问话的不是他一般。
通天能与魔气共生一事,一直是玉微的一块心病。
但他绝不缺少这点耐心。
既然吃不准鸿钧的心思,玉微也不打算胡乱猜测。
收敛心神、就着那一息茶香定心,鸿钧不开口,他便维持着恭顺的姿态,静静地跪坐不动。
一时三刻过后,鸿钧终是慢慢地品完了这一口茶。
将茶盏放下。
鸿钧抬眼正视玉微,仍旧是轻声慢语地与玉微说道。
“徒儿。你等遇险之始末,和素都说与为师了。”
“你兄弟三个里。太清依仗玲珑塔之能始终清醒,上清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唯独你——”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唇角噙上了些许笑意。
“虽说是短暂沦陷,却很快就破了上邪的幻术……”
“为师不瞒你说。这上邪执掌‘情’之法则。”
“所谓七情六欲、爱恨嗔痴者,一切情绪变化,俱在他拨捻之间。”
“二徒儿,你可否与为师说说。这幻境,你是怎么勘破的?”
“师尊言重了。”
闻言至此,玉微即刻跪立起来,略欠下身。“弟子所经诸事,于师尊面前,无不可言者。只是此事前后诸多因果,弟子不敢妄称尽知。若有疏漏错误之处,还请师尊海涵。”
虽然鸿钧并没有直接了当地答允什么、或者就玉微之前的请求说些什么。
但是,玉微能够隐约察觉到,鸿钧的问话也许就是一封投名状。
于是,他在欠身之后,只是稍稍组织了下语言,随后便干脆地将事情的始末与自己所知所思细细道来。
“弟子数千年前,曾于不周山内偶遇大神遗迹、并由此得了些感悟。”
“因而入阵不久,便察觉了异样,只是那时弟子并未深思。”
随着说话,记忆也渐渐出现了些许浮动。
本能地稍作压制,玉微随即便放弃了管控,任由上邪那一声意味深长的“灵魂法则”和时间倒影里那双与自家师尊无比相似的银瞳虚像转过心头。
“如今想来,幻境之中,弟子之所思所虑皆难逃得阵主窥视。”
“之后弟子察觉长兄幺弟行为有异却不曾再遗忘,许是阵主有意为之。若非如此,弟子纵然最后依旧能将幻境勘破,也绝不会如此轻松。”
“是故依弟子拙见。这幻境之主所为,并非是要弟子性命、亦或囚困。”
“只单单是……要令弟子,道心生隙。”
这个结论,玉微早有明悟。
彼此修为天差地别,上邪要对他们兄弟做什么,何必如此费劲儿?
其所忌惮的,随着和素的到来,已经十分清晰了——那么,如此大费周章,不杀、不困、幻境加持又加各种言语挑唆,上邪所为为何?综上所述,最可能的便是如此罢。
说罢,玉微抬眸望向鸿钧,而后道。
“于此,玉微当代吾兄、吾弟,再拜师尊庇佑之恩。”
“若非师尊,吾兄弟此劫难渡。”
玉微如此结论,听得鸿钧眉梢一扬,银眸瞧住了玉微,唇畔笑意似是更加深了几分。
显然对于玉微的一番言论,鸿钧颇为满意。
没有就这个问题再继续探究下去。